绍兴原副市长受贿案调查:甘做房地产老板打工仔

冰雨

　　6月12日，浙江省绍兴市原副市长、绍兴文理学院原党委书记俞永谷因受贿414万余元，被金华市中级法院一审以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并处没收财产50万元。一审宣判后，俞永谷没有上诉。8月15日，记者获悉，俞永谷上个月已被押至杭州某监狱服刑改造。

　　一 甘做房地产老板的“高级打工仔”

　　在法院最终认定俞永谷收受三名行贿者共414万余元人民币的财物中，浙江金昌房地产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潘某“贡献最大”，仅现金就达178万元，外加一套半卖半送的别墅。潘某在俞永谷身上的投资与回报印证了俞永谷信奉的教条:投入越大，得到的收入就越丰厚。

　　2000年，绍兴市政府决定开发绍兴经济开发区一块面积达数百亩的土地。消息一出，各路老板纷至沓来。金昌公司董事长潘某就是其中之一，他看中了这片地块，想搞房地产开发。时任绍兴市副市长兼绍兴经济开发区管委会主任的俞永谷虽然没有绝对的拍板权，但却是绝佳的“操盘手”。很自然，潘某找到了他。

　　没想到，俞副市长一点架子都没有，爽快地答应了。“为企业服务是我的职责，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俞永谷的一番表态让潘某感动不已。

　　帮助潘某拿地，俞永谷着实费了番脑筋。按照绍兴市政府的规定，土地出让要公开招投标，如果这样，是不容易内部操作的。于是，俞永谷决定采用所谓的“邀标”方式，实质是以协议出让的形式进行。同时，在最高报价为53万元一亩的情况下，俞永谷等人协议以47万元一亩出让给金昌公司。后经评估，这一出让当时给国家造成直接经济损失达3219万余元(案发后，金昌公司补交了这笔款)。

　　在俞永谷等人的鼎力相助下，潘某将这一地块建成绍兴首个超大规模的高档商品房小区———“森海豪庭”。

　　据潘某供述，俞永谷在“森海豪庭”项目上主要是帮了他四个方面的忙:一是经俞永谷操办，他以超低价顺利取得了土地，使其房价利润空间很大;二是该项目土地实行分批分块审批，这样不但缓解了开发商的资金压力，节省了开发成本，还实现了滚动开发，让开发商用小成本做成了大生意;三是在周边配套上，市政府在该项目的西面建了森林公园，这个设想也是俞永谷为了“森海豪庭”的环境考虑提出来的，并且是经过他的努力才获得市政府批准的;四是俞永谷在项目规划设计时就提出来把项目边上的两座小山也围到小区里面来，这样不仅可以提高小区的绿化率，而且方便居民锻炼，有助于提升小区档次。

　　俞永谷心甘情愿地为潘某“打工”，深谙“潜规则”的潘某当然不会亏待他。平时的礼品、礼物送多了，到后来觉得都没什么东西可送了，就干脆直接送现金。2001年春节前，潘某准备了50万元的现金，用纸袋装好，来到绍兴经济开发区管委会俞永谷的办公室，一番寒暄以后，潘某直奔主题，拿出钱来表明谢意。俞永谷起先不肯收，说这是他应该做的。“这也是你应该得的，你放心，我的为人你还不知道?!”也许是源自相互间的“信任”与默契，俞永谷最后收下了潘某的这一袋沉甸甸的“回报”。

　　与支付给俞永谷的“薪水”相比，潘某得到的更多，不仅赚了大钱，而且原本名气不算大的金昌公司也凭借“森海豪庭”项目，跃升为绍兴房地产的龙头老大。

　　二 半要半买最终白捞一套别墅

　　随着“森海豪庭”品牌在当地越来越响亮，不缺房的俞永谷也动心了。他要潘某为他造一套排屋，潘某言听计从。到了2006年，排屋造好后，俞永谷却又不满意，他看上了升值空间更大的别墅。

　　这套别墅面积320多平方米，而且有个近400平方米的花园，前面有一条河，视线开阔，能看见连绵起伏的会稽山。买这样的房子，即使自己当副市长多年，俞永谷以前连想都没想过。当俞永谷试探性地对潘某说自己买不起别墅时，潘某当即承诺:“买不起我送你也可以!”

　　2006年3月，在心照不宣的情况下，俞永谷与潘某伪造了一份2002年购买别墅的10万元定金收条，以掩人耳目。就这样，潘某以160多万元的超低价将这套别墅卖给了俞永谷。经调查，这幢别墅2006年的市场价是310万元，俞永谷享受的“超级折扣”是147万余元，后面的升值更不用说了。

　　从2006年下半年开始，俞永谷不惜花巨资装修自己在“森海豪庭”的别墅。从他的装修清单中可见一斑:木地板、卫生洁具、全部灯具及两个淋浴房15万元;室外及阳台等花岗岩、前后大门花岗岩门框及室外洗衣台等5万元;花园装修及绿化改造费用7万元;汽车库建造、花园围墙制作及阳台棚费用10万多元;别墅楼顶隔热层改造5万多元;太阳能热水器、厨具设备8万元;购买墙纸和安装费用3万多元;窗户双层玻璃改造及安装防盗窗等费用6万多元;房子前后大铜门的费用3.5万元;别墅内的家具及花园的石桌、石凳花费19万元;别墅内装大理石和中央空调35万元，总计超百万元。

　　潘某收了俞永谷的160多万元购房款，心里还是很不安。俞永谷案发后，潘某向检察官作证说:“事先我承诺送他房子，我的想法是在他退休后再把买房子的钱退还给他，但是如果他不先付钱，公司的发票就没有办法开，房子他也拿不到手，而且那样做太赤裸裸了。我就想方设法以送现金的方式逐步把他买房的钱还给他。”

　　2007年10月，已经升任绍兴文理学院党委书记的俞永谷搬到了装修一新的别墅里，感觉特别好，他又想起了潘某。一个星期六的上午，俞永谷打电话给潘某说房子装修好了，邀潘某去看看他的装潢。心知肚明的潘某当即应允，一是借此恭贺俞永谷乔迁新居;二是兑现自己曾对俞永谷许下的“你买不起房我可以送你”的承诺。于是，潘某迅速调集了58万元人民币，那天下午提了两袋现金外加一支价值万元的野山参直奔俞永谷家。俞永谷陪潘某参观了一下房子，然后在客厅坐下喝茶，两人聊得很投机。“8万元是乔迁新居的贺礼，这50万元是归还你的房款，这参给你补一补，把装修房子的辛苦补回来。以前我答应过你把你房子的事情办好，到现在为止，无论是排屋还是别墅我都兑现我的承诺了，我的任务完成了。”潘某一边说一边将58万元现金和野山参放到俞永谷的怀里。这回俞永谷有些感动了，站起来握着潘某的手说:“潘总你这样讲情义，说话算数，我很佩服，非常感谢你呀!”

　　潘某前后共送给俞永谷178万元现金，算是折抵了俞永谷买别墅付过的160多万元。这等于俞永谷白捞了这幢别墅。

　　不过，当2008年9月27日俞永谷因受贿问题被金华市检察院依法决定逮捕时，“绍兴论坛”中有网友称:“耀眼的别墅最终成了埋葬他仕途的坟墓。”

　　三 通过“帮助企业”换取个人利益

　　从1998年6月至2007年1月，俞永谷当了近8年的绍兴市副市长，先后分管过经贸委、国资委等部门，但他最感兴趣的还是“帮助企业”。当然，要获得俞副市长的重点帮助并非易事。“这个企业既要扶得起来，企业家又要讲信用、明事理，不能一边感谢你一边把你卖了。”一向小心谨慎的俞永谷选择了与自己私人感情很深的绍兴某车业公司作为重点联系企业。

　　2001年，唐某的车业公司刚刚完成改制，企业生产流动资金非常短缺。唐某找了绍兴几家大银行都没有贷到款。俞永谷知道后，马上给一家银行行长打电话，唐某顺利地从银行贷款200万元。

　　2003年绍兴市委市政府对绍兴旧城进行改造，旧城区内十几家企业要搬到新工业园区，唐某对工业园区统一规划给他安排落户的地块不满意。俞永谷一出面，唐某就在工业园区内找到了一块“风水宝地”。唐某在领取土地证碰到麻烦时，俞永谷又及时出手，用偷梁换柱的方法，帮助唐某顺利拿到土地证……

　　有了俞永谷的重点帮助，唐某公司的生意日渐红火。“明事理”的唐某到俞家走得勤了，送的礼也越来越重了。经检察机关查明，2002年至2008年，唐某送给俞永谷现金总共有34万元，外加一个象牙老寿星雕刻。

　　绍兴某物资公司法人代表王某也是“十分幸运的企业家之一”，他与俞永谷在一次出国考察过程中相识。得知俞永谷有收藏钱币的爱好后，王某就经常送给俞永谷一些价值不菲的纪念币，逐渐拉近与这位当时分管经贸工作的副市长的关系。从此，该企业也顺势进入俞永谷的重点帮助企业圈中。

　　2006年，俞永谷为了给王某的公司拉业务，先后多次放下副市长的架子，出面向相关单位打招呼，使王某感动万分。2007年1月后，已经升任绍兴文理学院党委书记的俞永谷仍不遗余力为王某的公司技术发展、产品开发提供帮助。同样“明事理”的王某看在眼里，落实在行动上，及时给俞永谷送去“辛苦费”55万元。俞永谷当仁不让，照单全收。

　　善于理财的俞永谷将收受的赃款和自己的各种收入用于多种投资。除了将20万元委托绍兴一家羽绒公司老板沈某炒股打了水漂外，其他的投资收益都不错:2005年投资3.5万元买车库，一年内升值翻倍;2006年底投资30万元在一个老板那里买天津的房子，一年不到也有三成收益;2007年6月在当地投资房产花了10万元，升值潜力可观;2007年底投资当地一家信用社，入股15万元人民币……

　　四 规范和监督官员服务企业行为

　　2008年8月，随着浙江省政府原秘书长、绍兴市委原书记冯顺桥，绍兴市原副市长谢卫星的相继落马，俞永谷也因受贿被浙江省检察院指定金华市检察院立案侦查。

　　今年4月8日，俞永谷受贿案在金华市中级法院开庭审理。在法庭上，面对检察机关的指控，俞永谷一直低声称是，或点头表示无异议。但在最后陈述时，他终于忍不住哭了，哀求审判长从轻判决，使他能在有生之年为老母送终。6月12日，金华市中级法院对俞永谷受贿案作出一审判决。鉴于俞永谷有自首情节，并积极退清全部赃款赃物，有悔罪表现，法院以受贿罪判处其有期徒刑十五年，并处没收个人财产50万元。俞永谷表示服判。

　　记者在采访中发现，像俞永谷这样在服务企业过程中被金元利益击倒，跌落人生谷底的官员并不鲜见。远的不说，去年同时落马的冯顺桥、谢卫星，就是最直接的例子，他们也多在服务企业过程中违法违规为企业家谋取不正当利益，并收受企业家贿赂。在当前金融危机背景下，服务企业，帮助企业解困，已成为官员们的共识和自觉行动。如何在服务企业的同时，防止俞永谷类的官员被企业家的金钱击倒?俞永谷受贿案的主诉检察官、金华市检察院副检察长李克勤分析说，官员手中有权，企业家逐利是本性，两者不恰当地结合就会产生“毒果”，这是俞永谷案件给人最大的警示。

　　李克勤指出，企业是社会财富和国家税收的重要创造者，官员依法依规为企业服务，为企业排忧解难，为企业的发展谋取正当合法的利益，这并没有错。关键在于，官员首先要自律，要经得起诱惑，真正出于公心，出于真心，不掺杂私心私利，真正为企业的健康发展做好服务工作。同时，要在明确官员权力边界的基础上，规范和监督官员服务企业的行为，在官员和企业家之间筑起一道“防腐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