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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班主任洪全他是我进潜山师范的第一任班主任。高挑的个子,黝黑的皮肤。大概五十岁左右,和我现在差不多。运动鞋,运动服,胸口上挂个哨子,教体育的。 由于我从小学到初中与班主任的关系都比较紧张。因而,一开始对他也敬而远之。 他是空军退伍的,身体素质的确好。那么大年龄了,还能在单杠上翻飞。高兴起来还教我们打架,不过,当时我觉得他的动作没有他讲的那么精彩。 他的牙齿很白,课讲得很生动。至今我还记得他讲中越自卫反击战时的情形。说到“我们泱泱大国说揍就揍”时,他握紧拳头做着狠揍的动作。不过,虽然我沉默寡言,可是生性多疑,心里总是对别人的话不以为然。当时我就想:“多派一些解放军守在边境上不就行了?干嘛要搞那么大规模的自卫反击战呢……”后来很长时间我还是认为他思想单纯。 他看我们玩的时候,眼角总是露出鱼尾纹。然而,有时又看见他一个人自言自语。表情忧郁,背影孤独。他在政治上是受过打击的。为此他的妻子离开了他,他独自一人带着一个儿子生活。他会拉小提琴,拉的都是简单快乐的曲调。他信马克思,信基督,又信佛。 一次,他带我们挖土。挖出了一堆白骨,我们有点怕。他在胸口上划着十字,像是认真又像是在搞笑地说:“鬼魂啊,有事找我啊,不要吓着孩子们啊。反正我老了,就让我去见马克思吧!” 天气暖和了,我们天天嚷嚷要学游泳。为此,他为我们上了一堂又一堂的安全教育课。不过,他越说越让我们觉得游泳有趣,越说越让我们认为他的游泳技术高超。最终,他还是答应带我们去游泳。 夏雨过后,阳光分外的耀眼,白水湾这个小盆地格外的暖和。黑虎瀑布呜哇呜哇地唱着,仙人岩呼哧呼哧地往山冈上爬着。他带人到河湾探水去了,我们在学校急切地等待着。 不到半个小时,噩耗传来:“洪老师落水了!”我们慌慌张张地跑去,有很多人在打捞。我们在河边哭着。捞上来之后,没有救活。我们哭得个天昏地暗…… 过后我想,洪老师人好,口才更好,可是游泳技术也许不像他嘴里说的那么好。 后来我又想,水急,水深,救人的确不易,然而自救不是难事。只要顺着水流游到浅滩上就行了。他是一直在游泳池里游泳的,不熟悉我们家的水性啊! 现在,我和他的年龄差不多了。我有一个温暖的家呢,可我还是常常觉得活得没意思。可以想见,他当时应该比我现在更痛苦。他不想把这种痛苦传染给我们,可是又无处诉说。这样想来,他的溺水而死,是不是因为他的求生意志不强啊! 他当我们的班主任还不到一学年,留给我的记忆却很深刻。可是,我至今还没有为他扫过墓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