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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追梦鸽 于 2016-9-22 10:27 编辑
第2章 激战棋盘岭 1937年8月13日爆发的第二次淞沪大战，中日双方激战三个月。装备简陋的中国军队，没能阻挡住日寇海陆空协同作战的凌厉攻势，决定战略撤退，沿长江向皖浙赣退却。 12月初，日寇占领了国民政府首都南京，大肆烧杀掳掠，随后便计划进攻华中重镇武汉。 其原打算是华北派遣军，从平汉路南下，与沿江而上的华中派遣军夹击武汉。后因黄河花园口决堤，造成数十县的黄泛区，日寇便改由在南京大屠杀的罪魁祸首第6师团，从合肥经舒城、桐城南下，与从芜湖溯江而上的波田支队，夺取安徽省会、皖西南的重镇安庆，做为大本营；再水陆并进，水路拿下马当、田家镇等江上要塞；陆路经潜山、太湖、宿松，进入湖北，直取武汉。 时驻防安庆的国军第27集团军杨森部，经淞沪大战后，实力大减。其134师在枞阳至安庆沿江布防，当日寇兵舰西犯时，由于134师炮火威力不足，故没能阻止日军西进。 6月12日凌晨，主攻安庆的华中派遣军波田支队在距安庆东20公里的马窝子和西边的大王庙登陆，随即分别向城区逼近。 杨森部是时得知第26集团军徐源泉部，没挡住日寇第6师团的进攻，致舒城失守而已败退大别山，桐城亦将不保；便也只好放弃安庆，沿公路由高河埠撤往潜山、太湖一带。 最高统帅部闻安庆陷落，电责杨森：“轻弃名城，贻笑友邦！”杨森辩解道：“徐源泉部没能挡住日寇第6师团，我部侧背已暴露；此时安庆实际已经是一座空城，省政府及机关早已迁走，学校疏散；一些殷实人家和商户，也纷纷逃离城区。故不宜在安庆与敌决战。” 日军进入安庆后，到处烧杀抢劫，随意捕杀无辜百姓。街头巷尾，死尸遍地，血水成河。一天工夫，被残杀的安庆平民就有200多人。商店、房屋，早在日寇攻城前后，就被敌机炸毁大半；原本繁华的西门正街，则几乎成了一片瓦砾场。 日军在安庆周围的百子山、集贤关、狮子山等处修碉堡，筑工事，设立哨卡；同时整修飞机场，并在各城门安置岗亭哨所。又在吴越街设立宪兵队，在司下坡建立特务机关，专门用来侦查和捕杀中国军民。 宪兵队成立后，大力网罗收买当地不务正业的兵痞流氓，充当汉奸特务，将其豢养成为驯服的鹰犬。 在这些人中，有臭名昭著、罪恶累累的“四大金刚”潘杰三、王芳启、萧贞旺、曹文华，“哼哈二将”斯超、丁永生，“两条疯狗”潘大嘴、段祥云等民族败类。这些败类成为日本宪兵队特务后，为了讨赏和消差，不时地乱指无辜百姓为“中国兵”，并捕之送进宪兵队。 凡被逮进宪兵队的，或以皮鞭毒打，或驱军犬狂咬，或用夹棍夹，或坐老虎凳，或铁丝穿手心，或用烙铁烙人肌肤，如此等等酷刑，无所不用其极！许多人当场致残，甚至致死。 黄石畈有30个青壮年人，夜间欲乘船逃往江南避难。不幸被日寇巡逻艇拿获，视为“中国兵”，关进宪兵队，严刑吊打，残酷铁烙，整整折磨了一夜。这当中，有两人受刑不过，当场死去；其余的人，也已奄奄一息。 次日早晨，日军将剩下的２８人赶到江边，然后挥刀砍杀。一边杀，一边将尸体踢入江中。城外魏家嘴的居民张家荣，望见此景，吓得瘫倒在地，回家后大病一场。 日军抓获百姓后，常用汽车拉到东郊五里庙，给新兵充当练习刺杀的活靶子。一时间，受害者胸穿腹破，血流成河；哀嚎呼号，声震原野。尤其是有的人被刺数刀未死，其阵阵撕心裂肺的惨叫声，更是让人惊恐万分，魂消魄散！几天时间，被杀害的中国军民竟达一两千人之多。是以整个安庆城，白天街上无人，夜间一片漆黑，如同地狱。 6月15日，已至高河埠的日寇第6师团的先头部队坂井支队，兵分两路：一路沿公路由育儿村，经源潭铺、余家井，进攻潜山县城梅城镇；另一路由公安岭小路南行，往小市港方向，从东面夹击梅城。 杨森部第20军的主力，当时只剩下一个整编的133师。师长杨汉域，乃杨森之子。为了守住潜山的东大门，决定以一个主力团，扼守棋盘岭，阻击日寇。 这棋盘岭东距怀宁县高河埠30余里，西距潜山县源潭铺10余里，横亘在丘陵边缘。由高河埠至宿松县介子墩的高宿公路，呈“之”字形穿过其间，是通往潜山县城的咽喉要道。其前面是方圆数十里的平原，左边数里之外，是数百米宽的大沙河，右边则是连绵起伏的丘陵，一直伸向远方。其后面冈峦起伏，十几里外便是绵延不断的大别山。山麓之下，乃潜北重镇源潭铺。 133师师长兼315旅旅长的杨汉域，站在棋盘岭的最高处高岘口上。棋盘岭也就二三十米高，说是最高处，也不过与四周相比稍高一些而已。杨师长拿着望远镜，仔细地观察着周围的地形地貌。几个团营长们见了，也一齐向四周打量起来。 好一会，杨汉域命参谋打开地图，军官们立时围了上来。 杨师长扫了地图一眼，右手向前画了个大半圆圈，对大家道：“此处前面是一片开阔地，后面背靠大别山，左右是山冈丘陵。只要扼守住中间这条公路，日寇的机动部队就难以发挥作用。我军迭经淞沪会战、徐州会战，伤亡过半，元气大伤，故一弃芜湖，再弃安庆，致武汉东门洞开，实万不得已。如今日寇长驱直入，猖狂已极，我川中健儿，何能容忍？故上峰命我部就依此处有利地形，给日寇一个迎头痛击，以振我军威，长我士气！” 众人闻言，皆摩拳擦掌，道：“上峰决断英明！我等正当与日寇决一死战，报效国家，不然何以面对同胞？”唯有副参谋长周汝文道：“虽我军地形占优，但敌武器精良，人多势众，一旦硬拼，恐伤亡过大，我们输不起啊！” 857团团长徐照鉴愤然道：“倭寇国小人少，我们若真能与之对拼，输不起的那倒是他们了！”858团团长黄建宁道：“打仗就有伤亡，但硬拼也要看情况。值得拼命时，自然要勇于牺牲，才有价值、有意义！去年在淞沪战场上，我军一个营坚守阵地，几百个人都血洒疆场，虽只剩八九个弟兄，还死守阵地，最后还是把完整的阵地交给了桂军176师！这不是大长了我军威风，灭了敌寇的锐气么？” 杨师长见大家群情激愤，都有舍身为国、视死如归的精神，心中高兴，也很感动，遂道：“我准备在此放上一个团，谁敢担此重任？”徐照鉴、黄建宁都抢着回答：“我团愿在此与敌寇决一死战！” 杨汉域扫了二人一眼，道：“好！黄建宁团主守这高岘口至黄鹤塘一带阵地，立即布防；徐照鉴团留一个营在此归黄团长指挥，为总预备队，先派人前往破坏公路，同时督促附近百姓立即进山避难。师部暂驻源潭铺。” 杨师长分派完毕，又集合部队，亲自训话：“弟兄们，日寇侵华，毁我家园。中华儿女若不同仇敌忾，拼死抗争，岂不要灭国亡种？那时就是死了，又有何面目见列祖列宗？我们川中健儿，一战淞沪，二战徐州，均给敌人以重创。小鬼子不过武器精良而已。但也是血肉之躯，我们现在此地摆下战场，居高临下，以逸待劳，必能遏敌凶焰，大长我军威风！” 将士们听了杨师长一番战前动员，无不义愤填膺，齐呼：“誓抗日寇，卫我中华！” 见士气高涨，杨汉域很是欣慰，又叮嘱了几句：“打仗是你死我活的事。大家不仅要勇敢杀敌，同时要机动灵活，要多用脑子。总之一句话：消灭敌人，保存自己！”说罢，瞟了一眼如血残阳，把手一挥：“明后天敌寇必到，大家立即执行命令，做好战前准备！” 师长一声令下，全体官兵立即各就各位，行动起来。 团长黄建宁，带领营连长观察地形，分配任务。命一营长周烘言率部守高枧口主阵地，扼住公路及左边一带数百米陡坡；命二营长刘赞禹率部守右侧至黄鹤塘一带约一两公里的阵地，以防敌由此突入夹击高枧口；三营长许忠云率部为第二梯队，准备随时支援。徐照鉴团的蔡慎猷营长率本部退至双树庙为总预备队，先抽两个连前往育儿村一带破坏公路，以阻滞敌机械化部队行动，并紧急动员附近百姓，迅速往山区以避战火。 各部得令，立即挖战壕，筑工事，叮叮当当，尘土飞扬。 27集团军总司令杨森听了杨汉域的汇报，同意其作战计划，随后由杨师长陪同，跳上战马，亲自至前线观察地形，检查指导。 大到兵力的配置，各部的协作，进退的路线；小到一挺机枪的安排，投弹的距离和地雷的埋点，总司令杨森悉亲自过问。整整一天，几乎都是打马奔驰，时前时后，忽左忽右，人不下马，马不停蹄。 部属们劝道：“总司令不必过劳，且请歇息。”杨森道：“平时多流汗，战时才能少流血；多算则胜，少算则不胜。我等指挥官考虑不周到不全面，就会贻误战机，致将士殒命。只有做好充分准备，才能有效杀伤敌人，保存自己。” 是时，日军到了安庆、桐城的消息已经传来。人们扶老携幼，挑着箩筐，推着独轮车，纷纷向西边山区逃避，俗称“跑鬼子反”。但也有少数人磨磨蹭蹭，心怀观望，不愿离家。 蔡营长率部至育儿村附近一个两边都是池塘的地方，挖断公路，将挖出的土石推入水塘中。后又分出一部人，沿公路两侧村庄吆喝：“鬼子马上就要到啦，大家快快出去躲躲！” 蔡营长来到一个名叫万人岭的村庄，见到一个须发斑白、面皱背驼的老头，坐在凳子上，腰系麻索，手搓草绳，正就着一个“丁”字形的木桩在打着草鞋。 蔡慎猷见了，忙道：“老人家，日本鬼子马上就要到了，快与家人去大山里躲躲吧。再晚就麻烦啦！”那老汉见来人腰间插着手枪，后面跟着个背枪的大兵，便知道这是个当官的。乃点头答道：“谢长官好意，这村庄的人大都走了。我张老汉年过七十，快入土啦，无牵无挂，还怕死？”蔡营长道：“人生虽总有一死，但也不能让鬼子糟蹋死啊！还是躲躲吧。我军就要在这里与小鬼子干仗啦，子弹可没长眼睛啊！你们都走了，我们也好放心大胆地打！” 张老汉闻言欣喜道：“贵军要在这打鬼子？太好啦！也该老朽开开眼界，看看你们是如何打鬼子的！”勤务兵小黄笑道：“打仗是要死人的，有什么好看的？真新鲜！”说着，瞥见墙壁上挂了一串草鞋，便好奇地问：“咦，打这么多草鞋做什么？卖钱用？”张老汉笑道：“我们这里人都会打草鞋，卖给谁？不瞒小兄弟，近来听说小鬼子步步紧逼，连南京、上海都被占了。我寻思自己老而无用，因此就天天打草鞋，心想：哪天见到打鬼子的军队，我就将草鞋送出去，也是我的一点心意。真巧，今天我见到打鬼子的军队，这草鞋也有主啦！” 蔡慎猷听了这话，不觉肃然起敬：“难得老人家有如此胸襟，蔡某佩服！”张老也受宠若惊：“长官高抬了！你们卫国为民，离乡别井，老朽难道连这点道理都不懂？”说着，解下腰间的麻索，将一双打好的草鞋与壁间挂的一起交给小黄，道：“就烦小兄弟带回去给大伙凑合着穿吧。若不嫌弃，老朽再接着给你们继续打。” 小黄双手接过草鞋，瞟了蔡营长一眼。蔡慎猷心中一热，连忙两脚一并，举手向张老敬了个标准的军礼：“谢老人家的深情厚谊！”小黄见了，也连忙挺直了腰杆，右手一搭帽檐，大声道：“我一定多杀鬼子来谢您老人家！” 张老见状，连连打躬作揖：“不敢当，不敢当！你们拼死杀敌，我怎能受得起如此大礼！” 蔡慎猷谓张老道：“老人家，您的草鞋我代表敝军收了。只是这里马上就要打仗，您还是赶紧离开，蔡某就是奉命专程来督促乡亲们尽快撤往山区避难的。”张老道：“谢长官好意，不过我是不会走的。一来我不会给你们添麻烦；二来我虽做不了什么，但为部队望望风，引引路，烧烧水，还是能行的；三来我把生死看得很淡，若真能为部队做点事，就是死了也高兴。说句不怕二位笑话的话，那也算为抗日出了一点力，也有脸去见祖宗了！” 听了张老这番话，蔡慎猷大为感慨：“有这样的老百姓，中国绝对亡不了！小日本迟早会滚回东洋的！”说罢，转身就走。 张老见了，赶紧道：“长官慢走，老朽我还有一句话要说。”蔡慎猷回头道：“老人家，什么都别说了，赶快连夜走吧，不然真来不及了！”张老道：“老朽虽未打过仗，也知道要修工事，挡炮弹。我们这里家家的大门都很结实，你们完全可以拆去用。”说着又随手一指墙角：“那是老朽前些年为自己备下的棺材，你们拿去填上土块，就是现成的防弹墙。” 蔡、黄二人知道棺材在人们心中、特别是在老人家心目中的分量，今闻其亲口把自己的棺材捐出来，不由得热泪盈眶，同声道：“好，好！谢了，谢了！” 六月十五日清晨，杨汉域带着师部几个参谋和警卫班，来到棋盘岭，老远就望见一排排依地形修筑的工事，心中很是欣慰。黄建宁团长赶紧跑过来：“报告师长，属下已遵命构筑了工事，目前仍在作进一步的加固。” 杨师长摆了摆手：“对，利用战前的空当，好好强化工事。小鬼子的炮火厉害得很呢！告诉弟兄们伪装好，不要怕，把敌人放近了才打。这样既可给敌人一个措手不及，同时也使其炮火难以发挥作用。难道他连自己人也一块炸？”众将士听了，也都点点头，会心地笑了。 杨师长仔细检查了高枧口主战场的工事布防，表示很满意。随后指着斜坡路中的一处浮土道：“这里埋了地雷吧？”黄团长答道：“是的，师长。”杨汉域道：“换到岭上的拐弯处，把敌人放上来打！”说着又到其他地方去转了一圈。 看看日上三竿，杨师长又一次举起望远镜，向东方凝视了一会儿，谓黄建宁道：“远处尘土飞扬，敌人来了。注意隐蔽，准备战斗！”黄团长应了声“是！”便传令下去：“无令不得开枪暴露目标，违者军法从事！”又对身边的周烘言营长道：“以你这里行动为信号，突然袭击，方能最大限度地杀伤敌人。” 周烘言应了声“是！”乃将连排长们召集到一起，再次吩咐了几句。 约莫过了半个多钟头，望远镜里已隐约出现了汽车。又过了一会儿，可以清楚地看见那车上插着膏药旗，车头上架着机关枪，车厢里挤满了鬼子兵。再后来就能看见紧跟在汽车后面、扛着大枪的大队日军。那枪上的刺刀，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其后又是一溜汽车拉着大炮等武器弹药和物资。整个公路上仿佛是一条巨大黄蟒向前蠕动。 鬼子的汽车大摇大摆地下了马庙岭，来到平畈区，就见公路被挖断成一段一段的。这沟沟坎坎的，人虽能过，可汽车、火炮就一时过不了啦，只好滞留，待修好了路再走。于是，步兵带着轻武器和一些摩托车继续前进。 大队鬼子兵来到棋盘岭前三四百米处时，也许发现前面地形有些特殊，乃端起机枪，向岭上及公路山口处，扫了几梭子，进行火力侦察。见岭上毫无反应，摩托车便毫无顾忌地冲到岭脚下，接着就大声轰鸣着向上爬坡。后面的步兵紧跟着摩托车，沿斜坡公路往上爬。 周烘言一见日军摩托车已至岭头拐弯处，便做了一个手势。身边的工兵一拉绳索，就听得“轰隆”“轰隆”，两声巨响，尘飞土扬。日军的摩托车顿时被炸得轮飞车歪，鬼子兵也从车座上摔将下来，或死或伤。 周营长高喊一声：“打！”高枧口两边立即飞下十几颗手榴弹，那斜坡上面的山岭上，也同时扔下去数十颗。刹那间，“轰隆”“轰隆”的爆炸声此起彼伏，响成一片。 顿时，下面的公路上，鬼哭狼嚎，血肉横飞，上百名“皇军”糊里糊涂便魂归东洋；少数侥幸没死也带伤的鬼子兵，则连滚带爬，落荒而逃。其中又有一些在逃跑途中，被从岭上飞来的子弹击毙击伤。 日寇训练有素。虽然先头部队因骄横无备而吃了大亏，后面的却能立即四下散开，就地抵抗。双方机枪、步枪对射，响声震天。 133师占据了有利地形，又隐蔽得好，居高临下，打得十分顺手，日寇则完全暴露在炮火之下，伤亡不断增大，只得向后撤退。 坂井支队长本在后面车内坐着，一边压阵，一边悠闲地看着窗外田野上的景色。不料前方突然枪声大作，当得知遇伏而伤亡惨重时，其暴跳如雷，连声叫骂：“八格！八格！”随即命部队加速前进，自己便改乘摩托车，瞬间即到离战地四五里的育儿村。 坂井一面听着从前线回来的野冈大队长汇报，一面用望远镜朝棋盘岭上仔细观看。好一会儿，轻蔑地冷笑道：“中国军队，小小的，没用！”说着，命令野冈：“回去整顿部队，仍由正面进攻，务必在中午前拿下前面高岭。打开前进道路！”又命令山城中队长：“立即率本部向左边那较低的山丘冲锋，策应野冈！”说罢，回过头来命令炮队队长龟下：“立即炮火准备，炸平前面山头！”说着，两手向前一合拢，大吼：“齐头并进，将对面守军包围消灭！” 黄建宁团长见伏击成功，杀敌上百，很是高兴。见敌人暂时退去，知道其必将反扑，乃命令各部，兵分三拨：一拨留前沿监视敌人；一拨稍退远点，以防敌炮火并准备随时冲上主阵地；一拨更退至远处暂歇。同时又谓炮兵连连长李永道：“小鬼子火炮射程远，威力大，弹药足，我军比不过他。但可动动脑筋，后发制人。依着我们昨天实地测的标志距离，一可做精确计划，能打到其炮位时，尽量让其大炮哑火，再一个就是照敌人麋集处猛轰。当然这首先要隐蔽好自己。” 李永道：“卑职已将那些标志物记得清清楚楚。只要一发炮，虽不能说百分之百能命中，可也能八九不离十。”黄团长点着头道：“那就好！到时就看您的了。” 日寇呈散兵形，从北到南，在四五里的地面上向前推进。没到射击距离时，双方都保持着沉默。突然，敌人的大炮响了，炮弹如雨点般落在棋盘岭一带的阵地上。“咚，咚，咚！”尘土冲天，砂石飞溅，一些工事被摧毁，将士也不断有伤亡。黄团长传令：“注意隐蔽，布置好观察哨，待敌人步兵走近了，才投弹射击！” 当炮火延伸射击后，野冈将指挥刀向前一指，如狼样一声长嚎：“冲！”鬼子兵闻令，便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一边放枪，一边嚎叫着向岭上冲去。 鬼子兵来到棋盘岭前时，见岭上没有动静，便再沿斜坡公路向上冲，岭上还是没有动静。这下敌人大胆了：“岭上的中国军队不是被炸死就是吓跑啦！”于是一窝蜂冲上公路的拐弯处。 周营的三连长王大宣，一见时机正好，突然高喊一声：“打！”顿时岭上下起了手榴弹雨。在这长不过100多米的斜坡公路上，先后有几十颗手榴弹开花，“轰，轰，轰！”爆炸声接连不断，同时又夹着子弹的呼啸声。 七八十个鬼子躺在了公路上，鲜血沿着山坡往下流，旁边的树枝上不仅挂了不少破碎的衣帽，还有好几个断臂残脚！一声声哀鸣嚎叫，使人不寒而栗！ 如此情景，后面的鬼子虽然也胆战心惊，但在野冈指挥刀的严厉督促下，仍然硬着头皮往前冲。 李永见鬼子兵不要命地冲来，乃立即命令炮兵向着敌人麋集处猛轰。日寇也是血肉之躯，挨了几炮后，便“呼拉”一下四散狂奔逃去。 周营长一见，也立即高喊：“留下监视哨，其余人赶快回撤，分散隐蔽！”话音未落，半空中就传来尖叫声和炮弹落地的爆炸声。坂井见步兵攻击受阻，便又立即命令再次炮轰棋盘岭。在敌人强大的炮火下，我军将士虽不断有人中弹伤亡，但正面的阻击还是成功了。 黄鹤塘处的次战场，地势较开阔，山丘、塘埂又不太高，阻击起来难度就大多了。 二营长刘赞禹不敢把敌人放近了打，而是依地形地貌，安排将士们埋伏好，命令各人瞄准目标，待敌人起身冲锋时，用排子枪一齐射击。 敌人骄横地直着腰杆，吼叫着向前冲，连连吃亏后，扔下二三十具尸体便退回去了。 山城中队长见状，气得“哇哇”大叫，稍加整顿，便命令部下利用田埂、土丘，灵活向前进攻，自己在后挥刀督战。 敌变我变。刘营长命令一连钱连长：“你继续指挥排子枪，两人一组，共瞄一敌，同时开枪，这样把握大一些。”又对二连赵连长道：“你是投弹高手，组织一些投弹好手，分散隐蔽勿动。待排子枪过后敌人靠近时，出其不意，一齐投掷！”最后命三连为预备队，远远警戒，一旦阵地危急，立即驰援，准备肉搏。 两百多日寇，在三挺机枪的掩护下，端着上了刺刀的大枪，呈散兵形一路嚎叫着、跳跃着往前冲。 200米，100米，80米了。号称神枪手的钱连长一抠扳机，那个冲在最前面的鬼子兵，立即仰面朝天，跌倒在水田之中。紧接着一阵枪响，又有几个敌人应声倒地。 随着我军将士的射击，敌人也发现了目标，我军亦接连伤亡数人。三班长阵亡，二排长胳膊中弹；一颗子弹擦着钱连长的头皮而过，帽子被打飞了，鲜血流下染红了半边脸，人也昏厥过去。 就在敌人冲到眼前时，二连长一挥手，投出了手榴弹；紧跟着前后左右又飞出十几颗手榴弹，在敌群中连连爆炸。 钱连长被“咚，咚”的爆炸声震醒。见勤务兵小胡正在给自己包扎头上伤口，乃一把将其推开，厉声道：“我还没死，快快射击！”说完，歪着头，瞄准那个挥刀督战的日酋，一枪将其撂倒。 排子枪、手榴弹虽杀伤大量敌人，但在敌人机枪的疯狂扫射和炮击下，我军将士也不断伤亡。山城中队长见状，也顾不上休整，挥刀赶着部下，如疯狗般再次猛扑过来。 刘营长见了，摘了帽子，一个劲向三连挥舞。孙连长明白其意，立即率全连将士弯着腰，端着上了刺刀的大枪，由侧面向敌人飞奔。 一颗炮弹在刘营长不远处爆炸，飞起的沙土石块，劈头盖脸地砸下来。刘赞禹顿觉头部及后背一阵剧痛，嘴里喷出一口鲜血，便用衣袖将嘴一擦，大叫：“吹冲锋号！” 随着一声雄伟的号声，我数门迫击炮，连连向敌人的后队发射。虽因射程不够，不能摧毁敌人炮兵阵地，却在敌人后队爆炸，乱了其军心，也打散了其队形。与此同时，三连已奔上小丘，十几颗手榴弹一出手，我军紧跟着直扑下去，将敌人拦腰截断，立时敌我双方便胶着在一起。一连、二连也跳出战壕，从正面冲出。一块不大的斜坡上，三四百人混战一气，杀声震天，敌人炮火顿时失去作用。 在一片喊杀声中，不断有人倒下，有人惊叫。我军主动出击，又有居高临下的气势和拼死的决心，不一会儿，敌人便丢下几十具尸体而慌忙逃跑。 刘营长见好就收，大叫：“四散撤回！”赵连长迅速向逃敌扔了两颗手榴弹，在轰隆的爆炸声中，飞扬的尘土，掩护了我军的撤退。 转瞬间，敌人的炮火又铺天盖地而来。赵连长的右腿被弹片击中，随及跌倒在地。在旁边的三排长和勤务兵正欲来救，一颗炮弹又在附近爆炸，三人便一同牺牲了。 偏偏此时又来了三架敌机，一面“嗡嗡”叫着绕圈子，一面不时投弹和扫射。刘营长高声命令：“注意隐蔽，注意敌情！”钱连长见敌机俯冲下来，怒骂一声：“小鬼子，你凶什么！”说着，端起身边的机枪，朝天上“嘟嘟嘟”，就是一梭子。与此同时，黄鹤塘梢上的高射炮也响了。鬼子的飞机也仿佛吃了一惊，怕碰上炮火，慌忙卸下炸弹，便赶紧飞走了。 时过正午，双方激战了两三个小时，虽然小鬼子炮火厉害，又有飞机相助，但我军前仆后继，凭险坚守，顽强抵抗，日寇也无可奈何，死伤了三四百人，尚未前进半步，只算打了个平手。 坂井恼羞成怒，一拳砸在炮队队长前胸，怒吼：“给我狠狠轰！”顿时棋盘岭上、黄鹤塘边，“轰隆隆！”“轰隆隆！”落下无数炮弹。真的是飞沙走石，地动山摇；血肉横飞，工事坍塌。战壕平了，大半将士都被沙土埋在了地下。 坂井虽然知道高枧口地势险要，易守难攻，然仗着猛烈炮火，仍命野冈率军强攻，以牵制中国军队；当炮火停止后，即命小山大队长率部全力攻击黄鹤塘一线，作为进攻的主力，发誓要拿下阵地。 敌炮一停，黄团长立即命三营长许忠云率部驰援黄鹤塘阵地，而命团特务连连长王超奎迅速增援高枧口。 王超奎来到高枧口阵地时，周烘言营长刚从沙土中拱出来，抹掉脸上的灰沙，就见附近的将士们也都挣扎着爬起来，抖抖头脸上的沙灰，整理着各自的弹药。虽然有许多兄弟在炮火中牺牲，可活着的人仍毫无惧色，摩拳擦掌，誓与小鬼子血战到底。 当野冈赶着大队鬼子兵冲上斜坡公路时，山上突然砸下数十颗手榴弹，连连在敌群中爆炸，再加上机枪、步枪一齐射击，敌寇非死即伤，又只好连滚带爬，争相逃命。 由于黄鹤塘的地势较缓，日寇便把主攻方面转到这里。当小山挥着指挥刀整队进击时，许营长的援军赶到了。许、刘两营长一合计，决定采用炮火截尾、刺刀斩头的战术。刘营长问炮兵许排长道：“你排还有多少兄弟和迫击炮能参加战斗？”许排长道：“排副和班长已在敌炮火中牺牲。现在能参战的只有十来个兄弟，而且大多带伤了。炮也只有两门可以发射。” 许营长指着不远处的一棵高大的松树对许排长道：“你将那大树认做目标，测好距离，待会敌人到了那里，立即开炮，我军一出击，你立即延伸轰击其第二梯队，不得有误！”许排长答应一声：“是！” 敌人冲锋前，照例又来了一次炮击。炮击之后，黄鹤塘这边的枪声也就明显稀疏下来。当小山在后挥刀命令冲锋时，其先头部队已齐集至大树旁。猛然间，“轰隆”数声响，炮弹从天而降，在大树四周开花。与此同时，排子枪、机关枪又一阵扫射，敌人顿时倒下一大片。 还没等日寇回过神来，冲锋号响了，许营长高喊：“弟兄们，冲上去，敌人的炮火就没用了！”全营将士闻声而动，如狂风一般呼啸着冲上去与敌人肉搏。两军混在一起，捉对厮杀，怒吼喝骂，兵刃格斗，乒乒乓乓，乱成一锅粥。 我军炮火在号声响起时，就已延伸，把敌第二梯队人马打得晕头转向，前进不得，反倒抱头回蹿。小山的督战队一时也无可奈何：人冲不过来，枪炮也用不上。 肉搏的双方正在难分难解之际，忽然鬼子的炮弹一个劲朝这里倾泻。顿时尘飞土扬，沙起石落；接着是哀嚎凄叫，衣碎帽飘；血溅黄土，肉上树梢。 如此场景，出乎所有人意料，连小山等鬼子兵亦目瞪口呆，心中发怵：“怎么，连自己人也一起炸？” 黄建宁团长在望远镜中看到这一幕，立刻明白是怎么回事，马上命蔡慎猷率全营火速增援黄鹤塘阵地。蔡营得令，如离弦之箭，飞奔向前，跳进战壕，与刘营长等数十人一起，准备对付鬼子的再次攻击。 是时的小山也整顿好人马，在两挺机枪的掩护下，踏着满地还在流血的尸体，再次冲锋。 刚被炸断左臂的许排长，艰难地检查着剩下的那门迫击炮，欣喜地发现居然完好无损，乃赶紧调整方向和距离，命令两个身受轻伤的炮兵：“快对着那棵大树开炮！” 许排长不愧是神炮手，“咚，咚，咚！”几声炮响，树旁的敌人倒下一大片，两挺狂叫的机枪也立刻哑了。再加上许营长、刘营长指挥将士一个劲射击，这才把刚才还张牙舞爪的敌人镇住了，只好快速退去，再思良策。 刚 才还是血与火的战场，顿时沉寂了！ 这时，黄团长接到命令：“全体将士迅速撤出战场，赶到源潭铺集中！”黄建宁先是一愣，接着立即传令：“全体将士立即带上受伤的弟兄，迅速撤往源潭铺集中！高枧口、黄鹤塘两处各留一个三人小组警戒，同时在要路上埋下地雷，以缓敌人追击，然后迅速撤离。” 原来，坂井在进攻遭受挫折时，便寻思良策。结果抓到一个走乡串户的吴砻匠。在日寇的威逼利诱之下，吴砻匠终于屈服了，遵命领着一支鬼子军，沿时思庙、徐家祠堂、天圣庵，来到一个名叫虾子塘的地方。这里山峦起伏，正卡在源潭铺至潜山县城之间的公路上。 杨师长得到公路被切断的消息，当机立断：迅速撤军进入西边的大山待命，以保存实力。 棋盘岭一役，从上午到下午，激战四五个小时，杀敌数百；133师的一个团又外加一个营，近两千人，也伤亡了大半。不过总算给来犯之敌一次迎头痛击。 是年秋，日寇退守安庆。逃难的百姓，陆续返回家园。人们目睹棋盘岭战场上尸骨遍野的惨象，无不潸然泪下。 农历九月初十，由当地联保组织牵头，在棋盘地高搭祭台，为牺牲的烈士们举行了三天哀悼会。 自觉前来的民众，全力以赴地收拾烈士遗骸，挖坑埋葬，筑冢立碑。碑上大书“民国廿七年五月十八日在棋盘与日寇作战而牺牲的国军将士坟”。然后按本地风俗，作了三天三夜的道场，来追悼烈士亡灵，以表达对为国捐躯的英烈们的哀思！ 祭台上挂满白幡，遍贴挽联祭文。焚化的香纸，烟雾缭绕，数日方息。 当地名士徐权伍撰的两副挽联，最为有名： 其一 棋盘开战役 黄鹤杳忠魂 其二 世界亦棋盘，五千年中原角逐，黩武穷兵，胜负总无常，结局依然归正统； 军民同骨肉，顷刻间倭寇顽攻，突围陷阵，牺牲全为国，悼亡能不等亲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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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9-22 1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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